我院举办“手筑健康,关爱生命”冬季肾友会
他遵循著嚴苛的生存規則,卻一路爬升到遠離眾人的孤單塔尖,他記著所有人,卻不知道有沒有被別人記住,他在〈曼谷帶給我的事〉問:「如果我忽然消失的話,會有人記得我嗎?」他需要被愛,需要被瞭解,即使如今已經累積如此高遠的成就,卻依然「和小時候一樣愛哭,一樣沒有男子氣概,一樣藏不住心情,常常為了細小的事情無比糾結」,內心的自卑與寂寞落到更深的地方。
張蜀樵注意著儀錶板上四具發動機的轉速及歧管壓力,等發動機的轉速穩定之後,便鬆開了煞車,飛機開始向前衝。當年八月底,國防部有情報指出,中共在杭州灣出海口處、舟山島對面的大榭島附近聚集船隻,似乎企圖對舟山島上國軍進行攻擊。
他緊踏著煞車踏板,而副駕駛將油門推上,全神貫注觀察前面那架正在起飛的飛機。如果他放棄起飛,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撞到那架飛機之前停住。不過,在軍中「誓死達成任務」的教條下,每個飛行員都是用盡方法,拼了命也要將飛機飛上天空去。副駕駛金治能上尉將起落架收上,希望能減少一些阻力,讓飛機得到足夠的空速開始爬升,卻沒什麼用,飛機的空速始終在一百浬左右。等到前面張蜀樵的飛機抬起機頭,建立仰角飛進藍天之際,劉牧雲隨即鬆開煞車,讓自己的飛機也開始起飛滾行。
看著張蜀樵的飛機幾乎是以垂直的角度摔在跑道頭,讓劉牧雲大吃一驚,因為他已經接近起飛速度,如果繼續起飛,他不確定是否能飛越過矗立在跑道頭的那架飛機六十餘呎的高度。三十四中隊則派出了張蜀樵少校機組及劉牧雲少校機組,而張蜀樵少校則受命擔任這四架飛機的領隊。此舉嚇壞了阿媽,對獨子想當飛官的反應非常激烈,就是不肯在空軍幼校報名表上簽字。
被眷村姐妹暱稱「石頭哥」的他,常穿著喇叭褲出面保護眷村同學免遭太保、太妹欺侮,打打殺殺久而久之,石麟學業荒廢到完全跟不上進度。高中聯招放榜,明珠一如眷村長輩的期待,考取中華路上人人羨慕的省女中。隔年,石麟再投考公立初中,又名落孫山,只好花大錢就讀西大路甫由教會設校的私立初中。沛蒂家人北遷看似吃香喝辣,其實全村大小都知道,沛蒂父親的編制員額還留在空軍,但人卻以華航員工的掩護身份,赴中南半島幫美軍作戰。
阿媽被政府安置在新竹果菜市場,任職清潔領班謀生,缺了阿爸的石麟也無心讀書。沛蒂週末都會從台北回新竹,探視大姐也順道找眷村的好姐妹敘舊。
「我要繼承父業,捍衛領空,初中畢業後就去報考空軍幼年學校。參加完沛蒂父親的葬禮後,石麟格外想念自己的阿爸。」可惜,石麟的體檢視力沒通過,就算讀了空軍幼校,將來也不能飛,只能戴眼鏡在地面服勤。那年頭倆人不戴頭盔,更沒護膝與護踭,警察也假裝沒看見倆人無照駕駛、違規騎乘。
小學勉強讀到畢業後,投考公立初中敗北,只好補習多準備一年重考。全校第一名的學霸明珠,則保送就讀學府路的新竹一中。是失事?還是遭擊落?在海峽失蹤?還是在大陸墜毀?突然失去阿爸的打擊,加上阿媽終日以淚洗面,石麟硬是撐下家務雜事,好讓阿媽回新竹機場天天等阿爸的最新消息。當訓導助理,讓石麟有威儀也有成就感,更有薪資收入。
父親在專機中隊接送美軍官兵與眷屬非常頻繁,家裡的美國巧克力糖愈堆愈多,明珠天天都塞好幾盒糖給石麟與沛蒂分享。」豪邁的石麟在私立初中畢業前,向藍天許下承諾。
建忠在新竹讀大學時,因籌辦大竹盃專上籃賽而認識新竹東大路空二村的石麟,知道他家的詳情是這樣的。明珠的父親調離黑蝙蝠中隊,是她考取省女中收到最好的賀禮。
石麟的父母隨政府撤至新竹落戶,與袍澤們被安置在同一眷村。在石麟讀初二時,住眷村巷子尾學妹沛蒂的父親殉職了。石麟的最愛,是喜歡吃阿爸從美軍顧問團拿回家的巧克力糖。他總認為自己的腦袋不夠好,即便巷子口的空小學霸明珠費盡心思義務教導惡補,成績卻還是滿江紅。空軍遺眷的生活不好過 石麟的童年往事記憶無多,但在腦海清晰烙印定格的圖像,他是空軍婦聯分會附設幼稚園首屆學童。這些年來,封閉式的眷村孕育了不少傑出的第二代,在海內外嶄露頭角,但艱苦貧窮的眷村環境,也塑造出一些不愛讀書的眷村子弟,成長後大都潦倒終老。
再過半年,阿爸的衣冠塚安置在台北新店碧潭空軍烈士公墓,石麟隨阿媽參加簡單隆重的追思儀式,同學明珠也以義女身份全程參加告別式。那些年還沒電視可觀賞、沒玩具可把玩,眷村子女貧困但親情、友情濃厚,新竹空小的外省囝仔放學後在巷弄一直玩到母親們喊:「回來吃飯啦。
發育快速的石麟人高馬大,十年前他的身高僅及同齡明珠的耳廓,十年後明珠的身高卻僅及他的肩頭。但上幼稚園都一年了,他連數字都還弄不太清楚,就甭提認字了。
沛蒂父親服勤的黑蝙蝠中隊軍機,納編入美國空軍執行南星任務時,降落南越西貢新山一機場前,遭越共砲火擊墜,組員連同搭載的美軍與華航職員共十二人殉職,無人生還因此國防部下令空軍總司令部在八月二十七日上午派出四架B-24前往該處,炸毀那些聚集的艦艇。
當年八月底,國防部有情報指出,中共在杭州灣出海口處、舟山島對面的大榭島附近聚集船隻,似乎企圖對舟山島上國軍進行攻擊。六月初青島淪陷,宜昌及南昌陸續於七月中旬淪陷。空軍因為本身機動性就很強,所以在當年七月底的時候,已將大部分的兵力進駐到台灣的各個機場,並開始由台灣對大陸的中共據點進行攻擊,以掩護海、陸軍部隊撤退。四架飛機的組員於二十七日清晨五點在新竹基地接受任務提示,然後於六點以每三分鐘一架的間隔,由新竹起飛前往台南。
這種情況下,飛行員在達到起飛決定點時,必須迅速根據飛機當時的狀況,來決定是要繼續起飛或是放棄起飛。如果他放棄起飛,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撞到那架飛機之前停住。
副駕駛金治能上尉將起落架收上,希望能減少一些阻力,讓飛機得到足夠的空速開始爬升,卻沒什麼用,飛機的空速始終在一百浬左右。劉牧雲擔心的事真的就在下一秒鐘發生:張蜀樵的機頭拉起後,很快的就垂下。
四月中旬國軍由首都南京撤出,四月底太原被共軍攻陷,五月底上海淪陷。中華民國空軍在美國的〈租借法案〉下,於民國三十三年獲得四十架此型轟炸機,並由八大隊派到美國受訓的組員將這些飛機由美國飛回國內。
前方張蜀樵的飛機已經離地,但是似乎沒有足夠的馬力讓飛機爬升,整架飛機在離地幾十呎的空中掙扎著前進。劉牧雲回憶,每架飛機都在彈艙內掛了八枚五百磅炸彈,同時因為由台南到大榭島的航路規劃,單程距離就有四百五十餘浬,來回近一千浬的長途飛行所需要的燃油也是相當可觀,因此在地面作業期間,幾位飛行員就專心根據當天的氣溫、風向、風速、氣壓及飛機的重量,來計算起飛時所需要的跑道長度。等到前面張蜀樵的飛機抬起機頭,建立仰角飛進藍天之際,劉牧雲隨即鬆開煞車,讓自己的飛機也開始起飛滾行。三十四中隊則派出了張蜀樵少校機組及劉牧雲少校機組,而張蜀樵少校則受命擔任這四架飛機的領隊。
秦龍藻記得那天在張蜀樵算完起飛跑道長度時曾對他說:「多緊湊啊,今天任何一個狀況稍微改變一點,氣溫高一點,風速小一點或重量重一點,飛機就可能飛不起來了。張蜀樵注意著儀錶板上四具發動機的轉速及歧管壓力,等發動機的轉速穩定之後,便鬆開了煞車,飛機開始向前衝。
拉起,垂下,觸地 劉牧雲在後方見到張蜀樵的飛機開始起飛滾行之後,就將自己的飛機滑進跑道,把機頭對準跑道中線停妥。四架飛機在八點五十分左右才完成加油掛彈作業,那時距九點起飛的時間已經相當接近。
北平與天津在一月間相繼失守,二月底一艘剛由英國返國的重慶號巡洋艦叛變投共。文:王立楨 【方向與命運 張蜀樵少校】 民國三十八年初開始,中華民國政府在國共內戰中連串潰敗。